「這樣,程司馬,我這就寫一封手書,你待會兒拿着去曹休將軍那兒再討一百龍驍騎,你手下的的摸金營人數是少了一些…」

此前,陸羽只考慮的是盜墓、倒斗,沒有考慮過這些金銀珠寶挖出來以後的問題。

儲藏需要一些兵馬,兌換成糧食也需要人,還有勘探、放哨、打聽…哪哪都需要人,這麼想想,摸金營是一個有紀律的組織啊!

而摸金營原本的一百人就有點不夠看了。

而如今,一千龍驍營戰士中,鍛造坊那邊抽出了一百人轉為工匠,摸金營再擴編為二百人,能調配的便只剩下七百人,算算,倒是也足夠了,兵馬貴精不貴多嘛!

至於…另外一個問題,這些金銀珠寶的運送。

其實根本就不需要運送,此前,陸羽之所以要留下一部分財物,就是為了在應對突發事件時手中有更多的籌碼…

現在看來,剛剛好。

「程司馬…」陸羽開口道:「這些金銀珠寶不用運往龍驍營,這段時間…你與弟兄們也稍微休息一下,暫時不要再去盜王陵了…」

啊…不盜王陵,程昱眉頭微緊,四個月以來…月色之下,萬籟俱寂的時刻,去王侯陵墓中「搬東西」,這幾乎成為了他與摸金營的日常。

與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鬥智斗勇,與那些前人設下的機關博弈,真要有一天不去了,他和弟兄們難免手痒痒啊。

「陸公子…」

「程司馬先你且聽我把話講完。」不等程昱開口,陸羽搶先開口:「程司馬,這段時間,我要你們摸金營辦三件事,這三件事可比盜墓重要百倍!」

「三件事?」

「沒錯,第一件是屯糧。」陸羽的臉色變得嚴肅,他很少用這樣鄭重的語氣與自己人交談。「我要你們把儲藏的金銀珠寶全部拿出來換成糧食,能買多少就買多少,不論價格多高,只要能買到,全買!買到以後照例全部都藏起來!」

陸羽語氣凝重的說道…

啊…這…

程昱眼珠子轉動,繼而微微搖頭。「陸公子,現在屯糧時機似乎並不太好…如今舊糧緊俏,新糧還沒下來,糧價正是處於一個極高的時期,哪怕要屯糧,我提議也到七月豐收之後,那時候同樣的金銀能買到的糧食怕是多出了三倍不止。」

程昱心思細膩,為人卻頗為爽快,他把心中想的娓娓道出。「除此之外,據我所知,儘管曹營的糧食大多囤積於濮陽城,可其它各郡、各縣糧庫依舊儲存着足量的糧食,撐到七月兗州糧食豐收應該不是問題…除非…」

程昱頓了一下,繼續道:「除非曹公要打濮陽城,要去與呂布決戰,那糧食才會捉襟見拙…只是,似乎如今這個時候去進攻並不明智,曹軍的劣勢是缺糧,呂布軍的優勢是糧足,以己之軟打敵之長,勝負之術難料啊」

「…不如等到秋收之後,曹軍糧草充沛再去攻呂布,呂布的優勢將變成他的劣勢,曹營的劣勢反而轉化為優勢!如此一來,勝負之術就傾向於咱們這邊了。」

不得不說,程昱的話每一句,每一個字都富含真知灼見。

無論從哪個角度去聽,去分析,都極有道理,可…有一個他不知道,而陸羽知道的大前提,今年七月沒糧啊…

旱災加上蝗災,就算有能收穫的糧食也是微乎其微,真到那個時候,呂布的優勢只會更大,而曹操的劣勢就不只是劣勢,甚至要轉變為潰敗之勢!

這才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哪…

「咳咳…」想到這兒,陸羽一聲輕咳。「你按我說做就行了,先莫問那麼多的緣由,買就對了,咱們錢來的容易,花錢的時候也大方點兒,千萬不要小氣。」

講到這兒,陸羽笑着拍拍程昱的肩膀。

程昱還是一頭霧水…明明相差幾個月,卻能獲得相差三倍的糧食,幹嘛非要這時候買呀?

只是…程昱不知道的是,他的一頭霧水來的早了一些,因為…陸羽接下來的吩咐,讓他更有些找不到北了!

「剛剛說的屯糧是第一條,第二條,程司馬你派人分別去并州、揚州大量的採買一些旱稻、水稻的種子,這個要快;」

「除此之外,還有一條…程司馬你與摸金營務必想辦法多搞到一些雞、鴨、鵝、青蛙一類的…將它們分佈於兗州與徐州四郡…我有用!」

這…

果然,陸羽的話直接讓程昱有一種恍惚的感覺。

如果說第一條高價屯糧,那還可以歸結為有錢任性,那…第二條,購買旱稻與水稻的種子則就有些看不懂了呀!

中原人吃麵食居多、田間種植的是大量的小麥、大豆…

而稻米,中原地區很少種植,一方面是水稻需要圍湖造田,中間沒那麼多的湖泊,故而栽種起來很麻煩,另一方面,水稻的收成還比不上小麥呢!

…而并州的旱稻,雖然不挑地方耕種,甚至一定程度上能耐得住乾旱,可…關鍵問題是,它不好吃啊!

試想一下,能耐得住乾旱,那變相的說明稻米中水分的嚴重不足,硬的很…同樣是小麥和稻米,自然選小麥的人多。

再說了,旱稻這玩意,無論是口感與收成都遠遠比不上小麥,有那功夫多種點兒小麥不香嗎?除非是并州、雍涼這種貧水之地,否則…誰會去種這玩意?

當然…

程昱不看好的原因在於這玩意不好吃,性價比低…

而陸羽看好的原因恰恰是在於水稻防蝗,旱稻防旱…

現在高喊著不好吃,是因為百姓們有選擇,當真那麼一天來臨,蝗災、旱災齊至,莊稼絕收…擺在你面前的要麼啃樹皮、拋野菜…要麼吃這口感並不佳的稻米,是個人也會選擇後者吧?這不關乎別的…唯獨關乎一條——活命!

在陸羽看來,培養百姓捕捉幼年期的蝗蟲、啃食發育期蝗蟲的習慣是第一步,或許能一定程度的遏制蝗災,解決飢荒…

但…萬一遏制不住,那至少要保證水稻的產量,而湖泊中鴨子、青蛙,這些蝗蟲的天敵就能產生極大的作用。

而大旱之下,能不依賴降雨,且四個月就能夠豐收的農作物選擇並不多…

唯獨并州的旱稻!

推廣水稻與旱稻…在程昱看來是莫名其妙,在陸羽看來卻是勢在必行。

「陸公子…這屯糧我能理解,這購買旱稻、水稻是為了多一種糧食的收穫,我也能理解…可這雞、鴨、蛙…購來幹嘛?家禽、水產價格昂貴不說,採購到的難度也極大呀!」

程昱提出了他最後的質疑…

當然,他有一種感覺,今兒個,他的疑問是得不到回答了,一如此前的問題一般,陸公子多半又要三繞其口。

果然,陸羽的回答依舊是避重就輕。

「程司馬就別問這麼多了,幾個月後,你自然就知道了,至於…這些雞、鴨、蛙能採購到多少就採購到多少,他們投放的地方盡量是一些湖泊水稻種植之地…我會想辦法,在四月前儘可能多的在兗州範圍內,推廣、種植上水稻!」

呼…

得了,程昱知道今兒個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了。

不過,既是陸羽的吩咐,他當即站起身來,拱手領命。「陸公子放心好了,既是把這些事安排給我,那…昱必不負所託!」

講到這兒,程昱忍不住還是補充了一句。「雖然這幾件事兒…是有些玄奇,不過…料得陸公子必有所緣由,程昱一定不辱使命!」

程昱代表他的摸金營接下了這個花錢的任務,有那麼一瞬間…程昱想到了四個月前。

那時…

初入龍驍營的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?能做什麼?

直到當晚跟着曹休將軍來到了一座王侯陵寢前…

說實在的,那時候的程昱像是現在一般茫然,可當真把這陵寢中的財物給搬出來后,程昱感覺心頭有說不出的成就感!

從此以後,他就走上了那條「天官賜福,百無禁忌」的不歸路!

試想一下,今日接受的命令雖然沒有盜墓、倒斗那麼靈異,卻也是玄奇的很…

當然了,想通此間的程昱已經不覺得這事兒很玄奇了,在陸羽手下…干點兒什麼玄奇的事兒、靈異的事兒,簡直都是司空見慣,平平無奇!

就在程昱拜別之際…

「什麼事兒如此玄奇呀?」

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…

陸羽轉頭一看…

當即明悟,敢情,昨天那檔子事兒…把這老頭給漏了。

嘿…他找過來了!正好!

多本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,曲終人散,彷彿只過了一瞬就到了告別的時辰。

趙辰起身,攏袖對蕭月柔行了三個大禮,過了今日,他們便再不會相見。

縱然趙辰心中有萬般不舍,但他還是下定決心成全蕭月柔,送蕭月柔出了蒼城寺,淚水終於一涌而出,將頭埋在了臂彎里,哭得像個孩子。

日落西山,紅日緩緩地沉了下去,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很快暮色降臨,沉沉暮色緩緩籠罩大地。

只一瞬,天竟完全黑了,漆黑的天幕上無一顆星子,黑壓壓的令人心裏憋悶的緊。

馬車上懸著兩盞風燈,時有涼風襲來,風燈隨風晃蕩,燭火隨風搖曳,寧王一家緩緩出城,馬車是只是尋常的馬車,可車夫卻是蕭澈精心挑選武藝高強的暗衛,亦安排了暗衛在暗中護送他們出城。

馬車剛駛出城門,只見夜色之中,一聲馬兒的嘶鳴聲傳來,一位少年將軍急馳而來,燈影落在他那身銀色鎧甲之上,熠熠生輝。

馬兒驟然倒地,當場暴斃,少年將軍在馬兒倒地的那一瞬跳下馬背,揚起了一地的塵土。

應是趕了許久的路來,馬兒不堪勞累,累死當場。

少年將軍一身銀色鎧甲,許是在千里奔襲的緣故,半綰的烏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,幾縷髮絲倔強地垂在額前,身上還帶着奮戰殺敵之後已經變色發黑的污血。

少年將軍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年紀,生得眉目清秀,纖塵不染,只因千里奔襲,神色有些疲倦,雙目熬的通紅。

馬兒倒地而亡,鬧出了這樣大的動靜,馬車中的蕭月柔抬手打起車簾,就著馬車上高懸的風燈,只見少年將軍英姿颯爽地從黑暗中走來,身後的紅色披風隨風舞動,也順着挑起的車窗望了過來。

眼神觸碰的那一瞬,眸中帶着欣喜的光芒。

蕭月柔眼眸驟然一緊,眼中含笑,卻淌下了兩行清淚。

她激動地跳下了馬車,少年將軍也飛奔上前。

兩人都驟然停在彼此的面前,少年將軍面上帶着失而復得的喜悅,眸中閃著熠熠光芒,「我還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柔妹妹了!」

聽說寧王一家遇難,崔景恆馬不停歇地從許州奔赴青州,算上今日跑死的這匹馬,已是跑死了整整三匹馬,此前他在大將軍葉磊的營帳外跪了整整一夜,葉磊才終於准許他來青州城,半路上得知了蕭月柔還活着的消息,一時間由悲轉喜,百感交集,他一刻也不敢停,生怕遲來片刻,他們便從此擦肩而過。

好在終於讓他趕上了。

「恆哥哥。」蕭月柔哽咽了,淚水已奪眶而出,愛人重逢,好似有千言萬語卻如哽在喉,她微微顫動雙唇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。因欣喜雙腿不停的顫抖,掌心已冒出一層冷汗,手中的錦帕已被絞成了皺巴巴的形狀。

好在他們終於得以相遇,而那具焦屍已代替她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,她已沒了寧王之女身份的束縛,終於能和心愛之人相守一生了。

這種失而復得的喜悅,她覺得整個人都暈乎乎的。

葉卿卿看着默默不語,只含情注視着對方的兩個人,心中感慨萬千,感嘆這世間奇妙的緣分,原本相愛的兩個人卻無法相守,最終卻峰迴路轉,兜兜轉轉之後竟又被命運的紅線緊緊地纏繞在了一起。

蕭澈好似看穿了葉卿卿的心事,不以為然道:「是孤派人為崔景恆傳信,又算準了時辰在此刻安排蕭月柔出城,就是為了能讓他們相見。」

這世間哪有什麼宿命,緣分巧合之說,其實都是人為的,若非崔景恆有跪了一夜的決心,若非他有心指引,任憑他們再相愛,那又如何,茫茫人海,天高地闊,到何處去尋?不過終是天各一方罷了。

葉卿卿睨了蕭澈一眼,冷冷道:「都是殿下的功勞,臣女這廂多謝殿下了!」

蕭澈若有所思,並未察覺葉卿卿清冷的眼神,「可若是崔景恆割捨不下權勢富貴,怕是並不能與蕭月柔海角天涯。可即便他們能拋下一切,最後走到了一起,也難保他們會甘於平淡,相守一生。」

畢竟能舍下權勢富貴,過尋常人的生活,並非想要中的那般簡單,個中的曲折和艱難怕是只有他們自己才能體會,出了青州城,一切還都只是個開始,他們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,又怎會甘於平庸。

葉卿卿冷笑一聲道:「殿下不能,又怎知旁人不能!崔小將軍的人品,卿卿信的過,況且表姐也並非貪念權勢富貴之人,她和崔將軍定能相濡以沫,攜手相伴。」

蕭澈輕蹙眉頭,葉卿卿這樣不加遮掩的在他面前誇獎旁的男子,他頓覺心裏很不是滋味,他面對着葉卿卿,不甘心地問道:「崔將軍的人品好,那本王的人品如何?在卿卿的心中,本王的人品相較崔景恆的人品又如何?」

崔景恆能捨棄榮華富貴,和心愛之人相守,卿卿就何以斷定他不能。

只不過他生來就是皇子,一出生就與旁人不同,且葉卿卿是長公主嫡女,也是錦玉堆起來的,拋下一切,隱居山林,他從前確然是沒有想過。

葉卿卿冷笑一聲,她這句話的意思分明是說崔將軍和表姐一定會幸福,無故扯到他自己做什麼?

她頗為無語道地敷衍道:「還行。」

什麼叫還行,崔將軍的人品好,他就只是還行,難不成在她看來,他對卿卿的一片痴心,還比不上崔景恆。

葉卿卿依依不捨地目送崔景恆和寧王府的馬車離開后,並未意識到身旁有人在吃醋,也並未意識到她敷衍的回答,讓蕭澈很不滿。

待馬車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之中,她轉身回寧王府,既然寧王一家已經平安出城,她也算沒白來這一趟,明日該啟程回京都,向母親復命了。

來青州城的這一趟有驚無險,幸好她不辱使命,她母親知道了舅舅一家平安離開,定為他們感到欣慰罷。

蕭澈這一路卻心事重重,內心滿是掙扎和煎熬,葉卿卿先是拒絕了他,后又說出了那番話,他只覺從頭涼到了腳。

突然,他停下,握住了葉卿卿的雙肩,不死心的問道:「卿卿當真這樣認為?」認為他比不上崔景恆,他對卿卿的心意不及崔景恆對蕭月柔。

葉卿卿蹙緊眉頭,冷冷道了一句:「請殿下放開手!」

蕭澈並不是如此無理取鬧,死纏亂打之人,為何他今日追着自己回答這麼無聊的問題,況且崔景恆本就心中只有表姐一人,對錶姐矢志不渝,一往情深,前世她就羨慕表姐,能得到崔將軍的真心相待。

而前世蕭澈娶了她,也娶了那些貴女,這也是事實,在這一點上,他確然比不上崔將軍。

至少她知道崔將軍心裏只有表姐一人,從未看過旁的女子一眼。

葉卿卿看出了蕭澈的不甘心,便停了腳步,冷笑一聲道:「至少崔將軍對錶姐的一顆心從未變過,不像殿下,心硬若頑石,日後也必定不會像殿下和攬月宮的其他皇子一般,妻妾成群,崔將軍也只會守着表姐一人過日子,只這一點,就讓這世間萬千男子自愧不如!」

妻妾成群,蕭澈聽聞瞬間變了臉色。

前世他不就是娶了葉卿卿,娶了董婉兒,也娶了那些個大臣的女兒,葉卿卿雖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蕭澈卻好似被雷電擊中,雙腿好似灌了鉛,一步勝一步艱難。

原本他以為只要一改以往對葉卿卿的態度,便能輕而易舉地追回美人,畢竟葉卿卿愛了他多年,可自他重生后,他只覺美人近在咫尺,卻又似遠在天邊,他拼盡全身力氣,甚至不惜付出的自己的生命,都難以換來葉卿卿的正眼相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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